大学里有两只手，一只看得见，一只看不见。看得见的手是课堂，是教科书，是考试，是一切有形的管理和教导。看不见的手则是一个大学的学风，她的传统，她所造就贤达的在学术、事业上给后来者们留下的荣誉感和启发性，其作用是无形的，也是巨大的。还有就是她的在任教师们能够向学生展示出的学术魅力，其效力是可培育出超毕业标准的人才，从而实现大学教育的真正目的。

如果只有有形的手，大学就与中学无异。大学现行的一切，太依仗这只有形的手了，其实它只是一只左手。不过我也十分相信，一个有历史的高等学府，她所产生过的大师级别的学者，风流未已，仍强劲地吸引着有志于学习的人们。

对于学校在任的教师有一个调侃的说法：老师有两种，一种是“挑拨离间”者，他讲什么课，学生发誓再不看那方面的书了；还有一种是所谓“居间”者，课堂讲授知识有限，但可以吸引学生课外投身那门学问，在那方面深造自得，甚至成为那方面的专家学者。我不是什么专家学者，但回想起当年上大学听课，是一位老师对古典文学的讲授，让我对这门古老而年轻的学科产生强烈兴趣的。

能被王宁先生调遣来去讲几节课的古代诗文，是很令人荣幸的。过去的“大学语文”课上来上去留下的是人们对此类性质课程的狐疑，有关部门便慎重地只给了一个学期来实验。连王先生在内我们六七个人合起来上一个学期的课程，分到每个人，多则四五节，少则两三节。课时少，不能系统地讲，那就努力追求这样的效果：古典作品果然有其传之久远的价值，其中蕴藏的是深刻的心灵，卓荤的个性，丰富的情感，那些才华横溢的人们对民族精神的记录和显扬，同时还有悠久古典文化中的精微和高深。课程讲授不指望是首尾全备的，力争做到的是让听者感到古代诗文是一个风光无限的世界；老师讲授之外，还有更为广大的需要他们自己去探索的学问大地。这样的讲课也只能是让人隔岸观火，如果学生说，望见了一点学术的奇彩，就是老师最大的幸福了。

那天，我在学校对面的书店遇到实验班一位男同学，手拿一套刚买的《春秋左传注》，说听了你们几位老师的课，自己该看看书了。这该是“高等语文”课收到的一点效果吧。